星期五的早上睁开眼时,我化了一个小时来确定自己究竟有没有醒过来。这个并不像昨天或者今天早上的确认,周四晚我滴酒未沾并且早早就入睡了。
但是那个两年的梦魇,让我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弄清楚,自己是逃了出来,还是继续困在了里面。
我醒来时躺在医院里,周围的人都从来没见过,但是我轻而易举地喊出了他们的名字,问他们,我究竟怎么了——答案是,我喝醉酒,回家的路上撞车。我抬手动脚,发现没什么障碍,然后很高兴的告诉他们一件神奇的事情,我说:我刚刚做了个梦,在里面我过了十几年,里面有很多很有趣的人。然后我说这是不是像《南柯太守传》一样,他们都很惊讶,似乎并没有听过这本书。
出院后我开始继续一边打工一边上学。老板给钱很随性,有时候会一口气给好多,有时候说不给钱了但是放假……每次老板说放假的时候我就去买一瓶酒,带到一座坟前,洒一碗在地上,自己把余下的喝完,然后离开。坟前立的碑是光板,没有刻字。
……
令我觉得比较惊讶的事情是,两年里面,没有人叫过我的名字,但是即便这样,交流似乎也没有什么障碍——而且,除了刚刚醒来在病床上辨认出每个人时叫出了名字之外,我也没有称呼过他们的名字,他们之间也没有称呼过名字——但还是那样,交流没有什么障碍。
而在那个梦里,我似乎是个孤儿,一个人住在城区边的公路旁的单个耸起的房子里,摩托开到70mph去上学或者打工,一年里出过两次车祸,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驾照没有被吊销。在家里的时候没有出现过朋友,但是在住院的时候总是身旁有朋友照顾——可能在那个世界的设定中,我是个深居简出的家伙。
……
我在追的女人因为家庭原因割腕,幸好我赶到的时候她还刚动手——我见血止不住,就用布条把她的手臂扎紧,然后也把手腕割破,贴在她割开的手腕上,然后血很快就凝固了——她哭闹着往我身上扎刀子——然后我又进了医院,随后她还是自杀成功,并且在注射氰酸钾前把她的耳环寄给我。
我在左耳上挂了她的一只耳环,另一只埋在她坟前。每个月除了去那个碑上没有刻字的坟之外,又会去她的坟前,把我叠的纸蝴蝶烧给她。
……
最后是在某一天,公司组织出去旅游。在深山的一条河边,我站住盯着河水,发呆——有人拍我的肩跟我说,从我那次醒来已经两年了。然后我一头栽倒在了河水里。
……
接着就是那一个小时的确认,确认自己是否真的清醒过来了。
早上看到室友的时候,我告诉他们——我刚做了个梦,在里面我过了两年。
……
忽然反应过来这件事情很庄子:究竟是我做了两年的梦还是十几年的,没有办法说清楚——因为就在那个短短的几个小时里,我的确经历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两年——然而也有可能是在我出车祸的那段时间的睡梦中,我经历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十几年。存在究竟是什么——是的的确确看得见摸得着,还是仅仅是一个相对概念,确信的东西才是存在。那么存在的究竟是两年还是十几年——为什么在两个世界,刚醒来的我都没有恍如隔世的感觉。
……
还有一点觉得神奇的地方:上天原来可以以这种方式,绕过我所设置的障碍,把我推向衰老。
……
全TMD是没有头绪的东西。
忽然记起了我在那个世界最喜欢看的一本书,名字叫《硬币》,还有一直听的一首曲子的旋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