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不一定会记得你的世界观形成的过程,但你肯定会清楚地记得你的世界观是在哪一天被颠覆的。
我闭着眼睛躺在那里,希望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是躺在医院里,然后扭头往右上方看去会看到打点滴的药水瓶。但同时我很害怕睁开眼睛,害怕自己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还是刚才的那一切。
忽然我的眼皮被人用手指拨开,然后面前一个很欠打的小老头盯着我说道:“哎哟我操,都翻白眼了,刚刚应该就是诈了个尸吧?”我心想我操,妈比诈尸这件事情有这么好让人接受么,你个死老头火星来的啊?于是我听到李正贤吼道:“妈比诈尸是什么啊?他刚才还爬上来了啊?!……”我心想不错,还是跟我混过的哥们儿,逻辑还是不错的,就是,怎么可能会有诈尸这回事情,这才是正常人的理解。“……妈比是尸变啊!尸变,就是变僵尸了啊!”李正贤继续吼道。我顿时有一种吃白煮蛋吃噎住的感觉,呼啦坐起身子,双手搭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死老头的后脑勺上,死命用脑袋往他脑门上面一撞。
轰隆……一声巨响过后,整个山体塌方了……
“真没有公德心,开山采石很久以前就不批准了,都是盗采。多少年养起来的山,全都让他们糟蹋了。”坑边传来一个女声,应该是那个白衣MM。声线不错,可以去电台当播音了。对面山坡被炸得几乎粉碎,不远的地方,几辆挖掘机慢慢朝死掉的山体开过去,挖取石料。
我抬头,朝右上方看过去,看到了打点滴的药水瓶——漏下去的药水一般从李正贤眼睛里面流出来的眼泪,不过同时也看到了他手上的黄纸和湿漉漉的裤裆。小老头的脑袋像被砸烂的西瓜一样咧开,流出白白和红红的东西。噢,是脑浆和血,要不要尝一尝呢?不不不,同类相食有可能会导致钜镬蛋白侵蚀脑部,会得疯牛病。不过我现在跟他们算是同类吗?算吗?不算吗?
正当我犹豫要不要用手指挖一点红红白白的东西尝尝的时候,小老头抬起右手对我比出中指。“你他妈不痛啊,撞头撞这么狠!”小老头一边骂骂咧咧,一边把伸出眼眶的眼珠子推回眼眶,然后用手拢了拢裂开的头盖骨。哟?这家伙好像也整不死嘛,挺好的,我换了一个感兴趣的目光盯着小老头。小老头拢好脑袋瓜,把身上的破背心撕下来一块包住头,一抬头正见我看着他,眼睛咔咔一转,问:“是不是觉得挺好玩儿?来我给你看个更好玩儿的。”说着,小老头撑起身子,操起坑里的铁锹,朝着目瞪口呆的李正贤拦腰挥过去。
李正贤一副还没反应过来的表情,上半身跌进了土坑,下半身刚开始还在晃悠,不一会儿也掉了下来。瞅着翻了白眼死翘翘的李正贤,我感觉到一阵麻木,想到的只是一个和尚写的一首打油诗:
城外土馒头,
馅草在城里。
一人吃一个,
莫嫌没滋味。
我现在倒是挺想吃这土馒头,但目前的状况似乎是,这馒头我吃不进去,倒是李正贤抢先被塞了个馒头进嘴。小老头抬手把压在他身上的李正贤的上半截推开,撸了撸掉身上的红的黄的,皱皱眉头。这家伙是个疯子,而且把李正贤带成了疯子,我在下了这样一个论断之后,起身准备往坑外爬。让这两个疯子待在这个坑里吧,谁说一定要一个萝卜一个坑,俩萝卜一坑也挺好。
小老头一把拉住我裤脚:“嗨,跟你说让你看好玩儿的呢,怎么就跑了?”我正在用力往上爬,给他这么一拽,裤子滑溜下去一大截——操,上面有女人看着呢!我顿时火大,跳下坑去,照小老头脑门儿就是一顿乱拳:“妈的老子懒得理你成不?瞧你两眼就蹬鼻子上脸了还!”我打得有点儿累,靠着坑壁打算喘口气的时候,小老头爬过来扯扯我的裤脚,抹了下脸上的血,指着李正贤的上半截。
李正贤的上半截正往他下半截那边儿爬。
我再次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,然后睁开,发现李正贤正在试图把自己上半截和下半截拼在一起。拜托,现在是大白天,怎么妖孽横生的?!
我忽然觉得头上有什么东西把光挡住了,于是抬头去看。
白衣MM非常友好地向我伸出双手,说:“来,我拉你们上来。”我脑子里一片空白,便起身准备握住白衣MM的手。“啪!”白衣MM把手抽了回去,又迅速伸出手往我脑门上贴了张纸条,顺便把我摁回了坑里。“三个妖怪,去死吧哈哈哈哈哈!”白衣MM狂笑着,声音渐渐远去。
我坐回坑底,揭下头上的纸条一看:张天师符,降的日值功曹。你妹的,牲畜平安符啊……一股无力感发自心底油然而生。

